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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日期:2014年3月29日  共浏览2950 次      字体颜色:    【字体:放大 正常 缩小】 

回忆梁志燊老师(作者:尚延湘)

对于依靠坊间传闻来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印象中的梁志燊老师应该是高高在上和不易接近的,知道她是学前教育界的泰斗,新中国蒙台梭利教育的领路人,甚者有人给她冠以新中国幼教之母的称谓,这听来的荣誉,阻挡了我和梁志燊老师的相识,我总认为,我是没什么资格去认识这么一位大师级的人物的,更从未想过我的后半生会因为她而改变,甚至能和她在一起密切的沟通和研究事情,谈论中国的学前教育,谈论中国的甚至世界的蒙台梭利教育传播事业,甚至于在她去世以后更加勇敢和坚定的沿着她走过的路的方向走了下去。

我和梁志燊老师真正相识于2010108日,那时,我的人生经历了很多事情,遇到了一些挫折,离开家乡长期蛰居在首都师范大学教师宿舍楼的一间宿舍里,思考着我的过去和未来,体悟人性和人生,对很多事情很迷茫,唯一让我清醒地就是我要沿着我半路认识的人生导师李淑英老师指引我的路继续往前走下去,李老师建议我认识她的授业恩师梁老师,我总觉得我准备不足,对学前教育和蒙台梭利理解不足,是以在见梁老师的时候有一种畏见的情绪在里面。没成想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真的敲开梁老师的家门的时候,梁老师很热情的接待了我,还没等我详细说明来意,她就打断我的话说我希望她怎么做,然后我就拿出准备好的请她做协会名誉会长的聘书,请她过目,她认真的在回执上工工整整的签上了她的名字,原来,李淑英老师在我来之前已经详细介绍了我。签完字后,她说,小尚,我接受了很多社会聘任职务,在你这里是唯一一次留下正式签字回执的,希望你坚持你的想法,真正把中国蒙台梭利专家协会(CMEA)这个机构做好,专业上做出标准和规范来,真正代表中国水平,让中国的专家在世界发声,为中国的学前教育贡献力量。在后来几次的见面中,我惶恐我的半路出家,惶恐我的非科班出身,梁老师都用鼓励的言语跟我说,现在坚持做蒙台梭利的圈子,大多数都跟你一样,都是半路出家,甚至说她自己也是半路出家,或许,只有半路出家的人才会宏观的把专业的问题看得通透,才会坚持这来之不易的喜爱。

中间的一段日子平淡无奇,无非是积蓄力量,盘算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要做出一个有影响力的活动来。平日就是一起举办小规模的沙龙和聚餐,带仰慕她的晚辈去她家里访问,从未想过这样的日子有一天会嘎然而止,直至2013412日,那天临近中午,李淑英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有个事情你有些思想准备,老师去世了,时间是今天凌晨010她难过加和师大的同事们忙碌了一上午才抽出空来通知我,让我以协会的名义拟个讣告,我瞬间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那时候我刚飞临四川广安在跟踪一个培训班,本计划转机去西安考察的,我也不知道该把这个消息怎么样跟周围的人说,记忆里的生死离别只有小时候在老家和我的爷爷告别与这个场景最为相似,其他的死亡从没有给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与我息息相关,一个可亲可敬需要仰仗的人,这就这么永远见不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哀痛,午饭的时候我都忍着没跟周围人说,下午上课临近结束的时候我想是不是应该借这机会告诉大家这个坏消息,大家集体朝着北京的方向默哀一下,可是面对的是刚刚接触蒙台梭利的在校生们,他们或许还不知道梁志燊老师是谁,就跟我接触了蒙台梭利若干年以后才能清楚的把这四个字的形状和意义搞的明白,他们能有这哀痛的心情吗?我在教室外面走廊里走来走去,犹豫了很长时间,终究还是没说,可能是考虑到有些痛苦只有放在懂得人身上才体会的到吧。是日下课后,我直接奔赴重庆机场返回北京了。第二天参加了北师大设在英东楼的追思堂追悼活动,我代表协会工作人员和一些不能前来的朋友献了花圈,我在那里守了一天不愿离去,听着从各地甚至海外奔赴过来追思的亲人和友人讲的梁老师生前的故事,其情其景,历历在目。14日上午昌平殡仪馆遗体告别仪式去了很多人,在那里我见到了梁老师的遗容,是一张整理过的瘦削蜡白的脸,看的出她临终的那段日子经历的种种痛苦,其情其景,还是忍不住落泪了。中午随着参加告别仪式的班车回到师大东门,我更是触景生情,在和梁老师一起聚餐的御马墩饭店留了下来,凭着回忆,试图找几个梁老师爱吃的菜,竟然是那么的模糊,那次聚餐是台湾刘冷琴、朱德恭夫妇在京来访,梁教授本来意思是请刘老师代表台湾地区也加入我们协会,终因台湾的体制和人文差异于大陆而暂时搁浅,但是海峡两岸的友谊却是根深蒂固的留下了。那天梁老师热情的帮我点菜,像自家奶奶一样帮我张罗安排,一切都那么妥当,以至于我都回忆不清她到底喜欢吃啥,她这一走,我仿佛找不到了支撑,一时泪流满面,艰难的吃下了那顿纪念午餐。所幸刘冷琴来访的那次宴席我们留下了一张珍贵的照片,被梁老师赞誉为中国蒙台梭利人物四世同堂,我把它裱在办公室里显眼的位置,后来还被提交到新加坡召开的亚洲年会做的视频剪辑里,当时出席御马墩宴席的还有协会的卢乐山、李淑英和范佩芬老师,卢乐山是一代人,梁志燊是一代人,李淑英、范佩芬、刘冷琴、朱德恭是一代人,我很荣幸的被梁老师寄予以第四代人的代表而深感兴奋和责任重大,我把这看做是梁老师对协会发展的最殷切的期望和鼓励。

这经历突如其来的变故才想起以前的种种细节,有一次我赴新加坡参加第四届蒙台梭利亚洲年会前夕,我和同事陈蕾老师一同去梁老师家拜访话别,那次是陈老师第一次去见她,想拍照合影留个纪念,我本想她们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照一个合影留念一下就好,没成想她坚持去卧室换了件新衣服和我们一一合影,摆了好几个姿势都不满意,执意还要再摆姿势,换位置,还把背景柜子上的鲜花调换了好几次位置才如意。那时我都被摆弄的不自在了,心想快拍完了就行了,现在想起,自责的不行,在师大英东楼追思堂里,我惊诧的看到那天跟我们合影的衣服竟然是她遗照选的衣服。那天,她还问我,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我惊诧于她的直白,心想,只要她在做我们的精神领袖我就很满足了;那天她也跟我们谈起过病痛和死亡的话题,她给我的印象是很乐观,也很勇敢,我从没想过,如此乐观勇敢的她离开我们竟然这么快。还有一次是和宋茂蕾老师一起去她家,赶上临近中午,那时她已经在做化疗了,我们怕影响她休息,要走,她却执意要留下我们请我们吃饭,说以前都是我们请,这次她做东一次,在她寓所东侧师大院内的饭店里,她认认真真的请了我们一顿,宋老师来之前,我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她还告诉我让我有机会介绍张爱民和宋茂蕾认识,还有已经把谁谁介绍给谁了。这两件事情,我们不经心的拜访,竟成了她蓄意的告别

在梁老师去世后师大官方和各个社会机构发的讣告里,或者带着政治色彩,或者带着机构属性色彩,均因为自己机构的价值取向而有所避重就轻,其中,在政治和机构属性面前相对客观、中立的北京师范大学校友会发的讣告是这样写的:中国蒙台梭利专家协会(CMEA)名誉会长梁志燊教授因病医治无效于今晨逝世,享年78岁。梁老师是中国著名早期教育专家、我校教育学部教授,曾任我校教育系学前教研室副主任、教育系副主任、学前教育研究会主任、中国老教授协会儿童早期教育专业委员会主任、北京市学前教育研究会副会长。

从来都是感觉梁老师的社会荣誉和价值是属于整个社会的,从未敢因机构之私而有所期待和认知偏颇,看到师大校友会对梁老师的这个人生总结,我深切的感觉到在梁老师生前对我的期待,对专家协会的期待,每念及此,便如芒在背,恨不能尽快把机构做大做强,对国家有益,对庶人有利。

这篇纪念文章被梁老师的挚友刘爱华老师催了好久却不成文,没赶上首期结集印刷的时间,真正的原因其实不是有多忙,更多的是脑海里其实感觉梁老师就从未离开过,真的提笔写了,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梁老师确实已经离我们而去了,过去的一点一滴都被重新放大到脑海里,仿佛就在昨天,但是现在的感觉不是抱憾终生的悲痛了,我已经能够沉静下来,直面梁老师的离去,梁老师带给我的是幼教激情燃烧一生的榜样力量,和无私奉献乐于助人的精神,还有直面死亡的勇敢与平静的生活态度,这些精神财富将伴随我度过我的余生并将延及我的后人和愿意与我为伍的亲朋好友们,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感谢梁老师,带给我的一切,让我成为一个有力量和有意义的人。

中国蒙台梭利专家协会

秘书长:尚延湘

二○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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